如果說春天的櫻花是一種輕盈的感動，京都的秋天就有點不一樣，它是有底蘊的。十一月的某個傍晚，騎車經過一條不知名的小街，突然發現路兩旁的楓樹全紅了，夕陽打過來，整條街像被點了火。我在原地停了很久，完全忘記自己要去哪裡。那之後我開始理解，為什麼那麼多在京都讀書的人，離開之後還是惦記得這個地方。秋天在京都，很難不動情。

東福寺

東福寺的紅葉是那種需要親眼看過才能理解為什麼大家都來這裡的​​地方。站在通天橋上，低頭看，整個溪谷鋪滿了兩千棵楓樹同時變紅的顏色，紅得很深，紅得很密，不像是自然形成的，更像是有人精心佈置過的。十一月中下旬是最佳時期，建議早上開門就到，晚到一兩個小時，橋上就站滿了人，很難靜下來感受。

清水寺

清水寺我去過很多次，但秋天的夜間特別拜觀是另一種體驗。燈光打亮舞台和周圍的紅葉，整片寺院像是懸在黑暗裡發光，白天的喧囂感全部消失了。下山的時候走產寧坂，石板路在夜裡反光，兩側的老店鋪大多已關門，走在裡面有一種穿越感。秋天來清水寺，最好白天和夜間各來一次，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地方。

嵐山·天龍寺

秋天的嵐山人比春天還要多，但天龍寺的庭園值得排隊進去。以嵐山為借景的池泉回遊式庭園，秋天時紅葉把整個庭院包住，水面上有倒影，走在裡面像是走進了一幅畫。竹林小徑在秋天顏色很特別，綠竹和零星變黃的葉子交錯，比春天多了一層層次。建議把嵐山整個下午都留出來慢慢逛，不要趕，走進一條陌生的小巷往往會有意外收成。

永觀堂（禪林寺）

永觀堂別稱”紅葉永觀堂”，名副其實，多寶塔在紅葉裡若隱若現。我最喜歡的路線是從哲學之道走過來，在快落日的時候進永觀堂，人潮漸進，燈光還沒亮，有一段光線很好的黃昏時刻，是這個地方最安靜的時候。夜間亮燈之後又是另一種氣氛，兩種都有各自的美。秋天晚上降溫很快，出門記得帶件外套。

小貼士：
紅葉盛期通常在11月中下旬，東福寺稍早，永觀堂稍晚。夜間亮燈活動部分需提前購票，建議出發前先查好官網。平日早晨人相對少很多，值得為此早起一次。晚上降溫明顯，外套必備。

很多人不把冬天列入來京都的理由，但我覺得冬天才是這座城市最接近它原本面貌的時候。遊客少，街道安靜，寺廟裡幾乎沒有喧囂，只有腳步聲。博士階段的幾個冬天，我在京都見過下雪，也見過沒有雪的平淡冬日，兩種都有各自的好。最難忘的一次是某個一月的清晨，推開窗發現外面白了，騎車去金閣寺，冷到手指發麻，但那個畫面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。

金閣寺（鹿苑寺）

雪天的金閣寺是我在京都見過最不像真實世界的畫面。金色的捨利殿、白色的積雪、水面的倒影，三者疊在一起，有種很安靜的衝擊感。那天早上六點多到門口，已經有人在等了，大家都不說話，就等著開門。門一開，人群慢慢往裡走，走到能看見金閣的那一刻，大家幾乎同時停下了腳步。那一瞬間的安靜很特別。沒有人說話，卻彷彿都明白，為什麼要在這樣寒冷的清晨來到這裡。

貴船神社

貴船神社在冬天下雪後是另一個地方。參道兩側的石燈籠積了雪，燈光透過來，安靜得像畫。夏天來過這裡，冬天再來，會覺得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地方，但都很好。貴船的交通依賴叡山電車，末班車比較早，如果傍晚去看夜間亮燈，回程的時間需要提前查好，不然只能搭計程車，山裡搭計程車不容易。

龍安寺·石庭

在龍安寺的枯山水石庭，我第一次去的時候其實沒太看懂。白沙、石頭，也就這些，不太懂為什麼大家要排隊進來看。後來讀博時，有個論文壓力很大的冬天，我清晨又去了一次。那天正好下過雪，白沙被覆蓋住，只剩幾塊石頭露在外面，整個庭院安靜得像時間被靜止了一樣。我在廊下坐了很久，也沒刻意想什麼，就只是坐著。等到離開的時候，反而覺得腦子比來時清醒了不少。石庭好像不需要你去理解，它只是讓人慢慢安靜。

初詣與節分

在日本過第一個新年，選擇去伏見稻荷大社初詣。除夕夜從接近零時就開始排隊，人潮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，所有人都往同一個方向走，偶爾能聽到遠處的寺鐘聲。二月的節分，吉田神社的豆撒活動是京都規模最大的，人群裡跟著一起喊”鬼は外、福は內”，十分熱鬧。

小貼士：
京都下雪集中在一月到二月，但不是每年都有積雪，運氣成分很大。建議注意天氣預報，有雪的預報就儘早出門。京都的冬天是”底冷”，濕冷，比數字上的溫度更難熬，羽絨服、圍巾、手套缺一不可。好處是冬天遊客明顯少，很多平常排隊的地方，冬天早上去幾乎沒有人等。

在京都待了將近六年，有時候我會想，如果當初沒有選擇來這裡，我會是什麼樣子。

大概會錯過很多。錯過在哲學之道發呆的下午，錯過祗園祭宵山裡的人潮，錯過東福寺那個美麗的秋天，錯過雪天清晨的金閣寺。這些東西不在論文裡，也不在成績單上，但它們是這段留學生活的真正底色。如果你正在考慮來京都，不管是短期旅行還是長期留學，我想說：四季都值得，每個季節都有它無法被替代的理由。

（文：京都大學Saki）